在梨园内外一直有个干劲儿:看一个人懂不懂戏,就看他在园子里是看戏还是去听戏去的。我是一个彻底的棒槌,仅有的一点京剧知识大部分还是自从前的爱人那里学来的,所以这次进中国大戏院当真是“看戏”去的。 这是我第一次进正式的大园子看戏,一切都是新鲜的。最先看到中国大门时有些错愕:以前在白天看也不怎么明显,没想到晚上看来这所北方京剧的重镇竟然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如此寒酸——三个入口都并行不了两个人,外面的匾额没有开霓虹,几乎在仅有的几个路灯下被完全淹没在四层建筑的阴影中;门前没有停车位和存车处,一大群四十岁往上的叔叔大爷大娘婶婶们团聚在门口或等待开门或相互倒票,瑟瑟发抖……老人家们对京剧的热爱让我感动,但与几步之遥的和平路相比却亦令我心痛——这就是国粹的处境:隔壁一所卖脱鞋的门脸房门口都比这个自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就演绎了无数名垂千古艺术奇迹的圣地亮堂……
进了门才发现确实别有洞天,虽然空间狭小但充满着我熟悉的京剧味道。一层在舞台外展示着这里曾经演出过的戏剧剧照,有京剧的,还有河北梆子的,不知有没有评戏,人太多了没有看全;在二层展示着许多舞台道具,有趣的是盔头和靴子竟然并排在一个柜子里陈着。我在皇蟒和一副大靠前留了影,还和我最喜欢的两位艺术家——的相片合了影:周信芳先生和马连良先生。(注:实际上,在京剧发展史上,只有周信芳和梅兰芳两位先生被国家定名为“艺术家”,马连良先生终生只能是“著名演员”——当然这实在中国名片管理制度松懈前的事情了,现在到60岁的艺人们都可以摇身一变成为艺术家了,就像学界的那一群一伙的“大师”一样。)
我和我父亲是楼下14排5座和7座,正对舞台的位置,非常得看。今天的戏码也很适合我这个棒槌:“和平杯”中国十大票友汇演——外行看业余,门当户对哈!剧目比我想想的要好,不过也暴露出我京剧知识的匮乏,有些剧目我都没听过,比如第一出叫“黛…”,两个字的名字,听词好像是出现代戏,舞台上的角色应该算花旦吧,穿着奇装异服,演员也是来自云南的票友。
印象最深的是那出《战宛城》。59岁高龄的女演员唱念做都很精彩!把一个高氏都演绝了,而且是踩跷(一种一度被禁的表演手法,演员踩着矮跷上台,表现高氏的三寸金莲。这种表演手法非常吃功夫,演员也非常痛苦,要再踩跷的情况下前后跳跃,碎步进退,表现角色穷极无聊、风骚媚气的性格);特别是在高氏发现桌上的老鼠想去看又不敢,不敢看又想看的神情完美的表达了出来,真真超越了票友的级别。后来听旁边人说这个演员以前是河北梆子演员,所以唱京剧算是票友;但毕竟算是科班出身了,有如此能耐也难怪了。另外还有一出《目连救母》的老旦、一出《捉放曹》的女老生以及一出《西施》的男旦表演的也很好,博得满堂彩声。美中不足的有两个:第一是十大票友中三个男旦青衣(二程一梅)二花旦,其余或是老生或是老旦,竟没有净行,实在遗憾;第二是得票最高的孙姓票友的《珠帘寨》过于保守,把三个“哗啦啦”唱低了不只一个调,稳当是稳当,却糟蹋了一出亮招子的好戏——或许别的好处我没听出来吧,呵呵,棒槌毕竟是棒槌。
演出10点多结束,总体上让我很满意。出门时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公公边往外走边对我说:“小伙子,你这一来把这一园子的平均年龄都给我们拉下去啦!没你啊,我们这里平均年龄60……”,然后老人家鼓励我坚持听戏。听罢我很感动,但更甚的是一股巨大的莫名的悲哀!京剧现在就这样了……刚进场时我还盼望着能看到像电视、广播里老报道的那样,“许多年轻人也十分热爱中国的民族艺术,祖国的艺术瑰宝不会失传到他们这一代身上”——可我自始至终在全场只看到一个二十六七的年轻人坐在编排,再有就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性,但一直声称是“陪妈妈”来的……
所以在这里也希望我的朋友们,能在和美国非洲裔兄弟一起追捧他们自己的民族艺术R&B、大和民族民族技艺茶艺之类的同时能抽口花四分之一顿肯德基的钱去听听咱们的国粹,即使像《三岔口》、《闹天宫》之类的热闹戏也好。尤其是像我一样着魔般想出国的朋友,一旦我们出去了别让外国佬以为我们只仰慕西方文化,一门心思来外国做洋奴才、banana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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